看陈瑾时,目光里已经远远不止是欣赏了。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把他执掌户部多年翻来覆去琢磨的那团乱麻,一根一根地拆开来铺平了给他看。
张居正缓缓坐回太师椅上,手指不自觉地轻叩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定什么。
“守正,你的见识足以让朝堂上那些成天打瞌睡的庸碌官员回家种地。”
张居正的眼睛像两把刀,死死钉在陈瑾脸上,“你既然把钱的根子看透了,把银贵粮贱的病根也揪出来了,老夫猜,你接下来要说的,绝不止是从日本运银子这么简单。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股翻涌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压到了嗓子眼儿上。
他撩起衣摆,再一次单膝跪下去,脊梁却挺得像一杆铁枪。
“草民斗胆,恳请陛下与元辅大人,行铸币之议,统一大明货币。”
“铸币?”
张居正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正是。”
陈瑾抬起头,目光灼灼,“大明如今民间交易用的是碎银子,成色不一,有足银也有掺了铅锡的劣银。
“百姓买个东西,身上得揣着戥子称分量,得拿剪子铰银子,得用牙咬用火烧来辨别真假。麻烦还在其次,更加要命的是,这给了奸商和贪官数不清的可乘之机。
“晚生建言,朝廷在内库或户部之下设立大明皇家铸币局,拿从日本换回来的白银,加上太仓存银,统一铸造标准银币和铜钱。”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比划着轮廓,“银币铸成圆形,正面刻万历通宝,背面刻重量和成色。铸成一两重的,半两重的,一钱重的,成色绝对纯正,分毫不差。朝廷拿国家的信誉来做担保,明令天下纳税、交易全用这标准银币结算,不用再过秤,不用再看成色,一枚就是一枚。”
他把右手举起来,三根手指竖得笔直:“若行此策,有三大天利。”
“其一,商路通畅。百姓买卖,数个数就行,再不用铰银子称银子辨银子,天下商贸必然大兴,朝廷的商税也会水涨船高。
“其二,火耗消亡。朝廷自己发的就是标准银币,百姓交税直接交银币,地方官还有什么借口去熔、去收火耗?这一刀下去,是釜底抽薪,直接断了天下贪官污吏的财路,替亿万农户卸下肩上一座大山。
“其三,利国利民,收铸币税。铸银币时可以掺入极少量的铜来增加硬度,一两银子的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