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能铸出面值一两一钱的银币。这多出来的一钱,就是朝廷的铸币税。只要朝廷咬死信用不加滥发,这笔铸币税就是一笔极其庞大且源源不断的国库进项。”
捧日堂里静了一瞬。
万历从书案后站起来,背着手在案前来回踱了好几趟,越走越快,忽然停下来,右手在左手掌心里狠狠击了一下:“好!这个主意好!朕的年号就是万历,要真是全天下的百姓兜里装的都是万历通宝,那朕的威名不就走进了千家万户?这铸币局,朕建定了!”
张居正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不是不想叫好,是他比皇帝多活了三四十年,看见的不只是那枚闪闪发光的银币,还有银币底下埋着的地雷阵。
他的脸色沉得比方才听火耗时还要浓重,沉默了足足有小半盏茶的工夫,久到张简修都觉得屋里的空气像是给什么东西压实了,连呼吸都费力。
张居正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在压着一座快要喷出来的火山:“守正,你知不知道,你这铸币之议,动了多少人的命根子?”
陈瑾没有退缩。
他迎着张居正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答:“草民知道。动了天下钱庄银铺的命根子,更动了天下大小官员火耗的命根子。”
“你既然知道,”张居正陡然提高了声音,却不是怒,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肩膀的无奈,“就该明白这道折子眼下如果递出去,你陈瑾一夜之间就会变成全天下官僚和豪绅的公敌。他们会像疯狗一样把你撕碎。连老夫,都有可能被这股反噬的力道掀翻。”
火耗是大明官场多少年来的默契,是所有官员心照不宣的饭碗。
张居正比谁都清楚,现在强推银币、废火耗,就等于同时向全天下的官员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