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众人见皇后与皇长子亲临,吓得纷纷跪地磕头。
周玉凤挥手遣退所有人,连贴身宫女也不许帮忙,自己走到灶台前,拿起久违的厨具。
朱慈烺亦挽起衣袖,挨在母亲身旁帮着切菜洗碗。
母子二人一面忙活,一面说笑。
朱慈烺说起朱慈炤当日与父皇分身斗法时的狼狈模样,周玉凤听得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朱慈烺看着母亲的笑脸,忽然想起近年隐约听到的一些传闻。
他很想问问母后——
她与四妹的生母袁贵妃、三弟的生母田贵妃之间,当真发生了过节?
为何袁贵妃长年闭关,多年不现人前;
田贵妃则远赴山东修行,不回宫中?
话到嘴边,朱慈烺咽了回去。
今日难得母子团聚,他不忍拿这些话题去扰母亲的兴致。
迟疑间,袖口忽然被轻轻拽动。
朱慈烺低头望去。
一个身高还不及他腰身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衣服,呆呆地望着。
只是,这双眼睛又大又黑,没有半分波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周玉凤惊呼出声:
“炯儿!你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
她慌慌张张放下手里的锅铲,绕到朱慈炯面前,将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没有磕碰受伤,才松了口气。
“本宫再三叮嘱,绝不能让五殿下独自走动。”
周玉凤一边把朱慈炯往怀里搂,一边斥责道:
“每次走失磕伤也不吭声,叫本宫心疼了许久。”
朱慈烺早听闻五弟朱慈炯生来痴傻,不言不语,神情呆滞。
今日亲眼得见,果然瘦得像根豆芽,被母后抱在怀里也毫无反应。
既不挣扎,也不亲近。
朱慈烺想起已故的二弟,心中一阵疼惜,于是俯身蹲到朱慈炯面前,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稀疏的发顶,缓声道:
“你便是我的五弟?让大哥好好看看。”
朱慈炯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双唇紧抿,宛若一尊木讷的人偶。
周玉凤仅剩的两位亲子,又是酸涩又是欣慰。
大的这一个远在千里之外,不知多久才能见上一面;
小的这一个近在咫尺,却连一声“娘”都不曾叫过。
她悄悄侧过头去,指尖拭了拭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