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一个最根本的事实。
他和赵佶忍辱负重这么久,可不是为了一场口舌之争。
他知道这场辩论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民间的学子、读书人,都在等着其中的消息。
朝堂上的辩论,不过是给外面的人看的戏。
真正的战场,在汴梁城的大街小巷里,在州县乡里的学塾中,在那些落第书生熬夜苦读的油灯下,在他们写给家人的信里,在他们和同窗饮酒时的叹息中。
吴晔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蔡大人方才说,朝廷对落第的读书人,向来有恩科、荫补等途径抚恤。这话没错,恩科举行了不止一次,荫补也确实给了部分官员子弟一条捷径。可贫道想请教蔡大人一个问题?
一位在落第后在乡间教了二十年蒙童的老秀才,他等到的那场恩科,真的能改变他的命运吗?”“恩科每五年或十年才开一次,取中者不过数十人,对于天下数以万计的落第读书人而言,那点名额,不过是杯水车薪。至于荫补。
那更是只有少数高官子弟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寻常百姓家的读书人,连想都不用想。”
“所以贫道以为,陛下想要给天下读书人的,并非这种嗟来之食。
陛下要给的,是一条在经义大道之外,道器兼备、知行并进的路。
一条能够让人凭靠自己的努力,实实在在地走出来的路。”
“靠自己”三个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殿中激起层层涟漪。许多官员的眉头微微一动,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蔡大人方才说,伎术官会让天下人觉得读经义无用。
可贫道要反问蔡大人,一个读了十年经义的读书人,他学会了算学,能帮乡里丈量田亩、计算赋税,他有没有辱没圣人之教?
一个背过了《孟子》的书生,他通晓了医术,能在瘟疫来时救活一村百姓,他有没有违背圣人之道?”“圣人之教,从来不是让人只会背书,而是让人学会如何做人、如何做事、如何济世。
如果读了圣贤书,却连一条水渠都修不好、连一场瘟疫都治不了、连一笔账都算不清一一那这圣贤书,读来何用?”
“贫道所说的实学,从来不是舍道逐术,而是以道御术、以术行道。
道是方向,术是手段。没有道,术就会迷失方向;没有术,道就只是空中楼阁。
大宋要的,不是只会空谈的腐儒,也不是只懂手艺的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