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了两盏烛火。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用刀尖小心翼翼挑开铁盒上的蜜蜡封口,一层一层剥开油纸。
铁盒盖子打开的一刹那,几本厚厚的账册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纸张虽然有些泛黄,边角却保存得极好,没有受潮,没有虫蛀。
沈琰在这些账册上花了多少心血,光是看这保存的细致程度就能想见。
罗瑶拿起最上面那本,深吸了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几行,这位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封疆大吏便倒吸了一口凉气,捧着账册的手竟然微微发起抖来。
王思诚凑上前去,借着烛火的光往账册上看。
那上面的字极小,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每一笔银两的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更让他惊讶的是,沈琰用的记账法子根本不是寻常商户那种流水账,而是和他妻弟陈瑾在户部捣鼓出来的那套天地账如出一辙……左边记进,右边记出,每一笔都对得严丝合缝,哪怕是一文钱的去向也追溯得到源头。
外头都说沈琰截留蜀王府的盐引配额,转手卖给蜀中盐商,赚了上百万两白银全塞进了自己腰包。
可这本账册上记的东西,跟那些弹劾奏疏上写的完全是两回事。
这本封面上写着“填补账”三个字的账册,打开来第一页就是一道晴天霹雳……
“万历三年春,王府扩建西苑,修筑流杯池,亏空八万两。以富顺盐引三千道折银填补。”
“万历三年秋,王爷赴青羊宫打醮,赏赐道士、购置法器,耗银五万两。以简州盐引两千道折银填补。”
“万历四年夏,王爷自江南购入瘦马十名、奇珍异兽若干,耗银十二万两。以荣县盐引四千道折银填补。”
一笔,又一笔。
触目惊心,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本账册。
蜀王朱宣圻好大喜功、挥霍无度,修园林、打醮祈福、从江南买歌姬买珍禽异兽,每一桩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王府每年的正经进项根本填不满他那张永远张着的大嘴。
王府的账目早就是一个天大的窟窿了。
沈琰这个所谓的仪宾,手里没有半点实权,却被人推到前头充当那个干脏活的白手套……他截留盐引换来的钱,绝大部分根本不是进了自己的腰包,而是拿去填了蜀王的窟窿。
更令人震惊的是,每一笔填补的记录底下,都端端正正地盖着王府长史司的印鉴,有的甚至在页脚处还盖有蜀王本人的私章,作为核账的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