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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陈瑾已经站在了捧日堂里。
堂内燃着檀香,青烟从博山炉里袅袅地升起来,在半空中散成若有若无的薄雾。可这股清幽的香气并没能把堂内的气氛压下去多少。
张居正端坐在大案后头,面前摊着几份刚送到的内阁票拟,朱砂笔搁在笔架上,眉头微微锁着。
此时侧座上还坐着一个人……万历皇帝朱翊钧,一身秋香色暗花纱便服,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块龙纹玉佩,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他是微服出来的,身边只带了张宏和几个贴身侍卫,连冯保都没惊动。
陈瑾跨进门槛,撩起衣摆端端正正行了礼:“草民陈瑾,叩见陛下,叩见元辅大人。”
万历见到他便把手里的玉佩搁下了,虚抬了一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好奇:“平身吧。朕听张先生说你这几日都在别院温书,怎么大清早跑来了?可是有什么新鲜事要讲给朕听?”
张居正却没有万历那么好的兴致。
他放下手里的朱笔,目光沉沉地看着陈瑾,开口便是一句敲打:“守正,你若是为了四川沈琰的案子前来求情,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刑部和都察院已经接到了地方呈报的公文,人证物证俱在,私账画押确凿。朝廷法度森严,容不得私情插手。”
陈瑾没有辩解,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微微躬身,双手把一本蓝皮册子高高举过头顶,语气恭敬而谦卑,像是在请教一个自己怎么也解不开的难题:“回元辅大人,草民不敢干涉朝廷法度,更不敢为贪赃枉法之人求情。
“只是……草民这月余来奉命梳理四川历年盐铁账目,偶然发现了一处违背常理的疑点。草民愚钝,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也想不通,恐怕其中有什么足以损及朝廷百万税赋的纰漏,所以斗胆前来,恳请陛下与元辅大人圣断解惑。”
“百万税赋”四个字一出来,张居正的眼神倏地就变了,锋利得像刀口在烛火下猛地一闪。
万历更是直接坐直了身子,原本懒懒散散靠在椅背上的脊梁一下子就绷紧了。
大明的国库有多空,他这个皇帝比谁都清楚,平时想修个暖阁户部都跟他哭穷,一听有大笔银子出了纰漏,他比谁都着急。
“哦?什么疑点?呈上来朕看看!”
万历朝张宏一挥手,张宏连忙上前接过那本蓝皮册子,转呈到御前。
张居正也站起身,走到皇帝身侧,低头一同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