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紧锁。
信中严世蕃明确指示:
陈据之行,其背后实有深意。陛下内帑匮乏,重修宫殿、玄修祀神,处处需钱。清田之事,明为惠民,暗亦需为内库筹措资财。
陈据所为,或方式酷烈,却实为陛下分忧。
嘱他不必真正阻拦,反而可暗中配合,借陈据之手,从河南藩王、士绅处榨出银两,输送内帑,此乃大功一件。
更可借陈据之势,寻隙打击杜延霖————信末,严世蕃的警告意味深长:
若此事办得漂亮,自有他的好处;若办砸了,或与杜延霖走得太近,则前程堪忧。
张珩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他自然不喜阉人,更不屑与陈据之流为伍。
但严世蕃的信将利害关系剖析得明明白白。
陛下要钱,这是头等大事。
得罪陈据事小,若耽误了陛下敛财,那才是灭顶之灾。
更何况,还能借此机会,给那风头正劲的杜延霖使绊子————
权衡再三,功利心终究压过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操守。
次日夜间,一场极其隐秘的会晤在城中一处不起眼的私宅内进行。
张珩只带了一名绝对心腹长随,悄然抵达。
宅内,陈据早已屏退旁人,只留两个贴身义子伺候。
他见张珩到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张抚台深夜来访,真是稀客啊。咱家还以为,抚台大人要与那些迂腐清流一道,上书参劾咱家呢。」
张珩自顾自坐下,淡淡道:「陈公公说笑了。本官今日来,是想与公公谈一笔————生意。」
「哦?」陈据眯起眼,来了兴趣,「抚台大人也想做买卖?」
「明人不说暗话。」张珩直视陈据:「公公在河南所为,京师小阁老已告知本官。陛下内帑艰难,本官身为臣子,自当为君分忧。公公手段虽急了些,但其情可悯。」
陈据闻言,脸上假笑收敛了几分,露出些许精明:「张抚台是个明白人。既然如此,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张珩缓缓道:「只是提醒公公,吃相不要太难看。索贿也要讲个方法,逼反了地方官和士绅,闹出民变,你我都无法向陛下交代。有些事,本官或可代为转圜,暗中配合。譬如,哪些士绅家底厚,哪些藩王出手阔绰,哪些又是刺头————本官或可提供些消息。所得之银,四成输送内帑,其余六成,你七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