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辽阳内城的宫殿废墟中,火把的亮光在风中微微摇曳。
朱敛缓缓收回投向黑暗深处的目光,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刚刚经历过血雨腥风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黑的糊味,那是战争留下的最真实、最残酷的印记。
“来人,将这殿内的残垣断壁清理一番,传朕旨意,召集众将议事。”
朱敛的声音并不高,但在寂静的夜空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名值守的亲兵立刻躬身领命,动作麻利地开始清理大殿前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不多时,一张张粗糙的木椅和几张拼凑起来的条案便被安置妥当,上面铺设了简单的军用舆图。
一盏盏松脂火把被插在四周的石缝中,将这片临时开辟出来的议事场所照得通明。
朱敛走到条案后,神色平静地坐了下来,他的右手习惯性地搭在腰间那柄刚刚收回的天子剑柄上。
片刻之后,一阵沉重的甲胄碰撞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四周的死寂。
首先步入火光范围的是袁崇焕,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泥土,但双眼依旧锐利如鹰。
辽阳之战已经结束,他自然也没有必要再留在桐山隘口那边了。
紧随其后的是赵率教与曹文诏,这两位在战场上杀进杀出的猛将,此刻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卢象升与孙传庭并肩而来,两人的神色皆是异常凝重,眉宇间少了一分胜战的喜悦,多了一分沉重。
满桂、候世禄以及黑云龙三位在边军中威望极高的主将也大步走入,他们的脚步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明在辽东的所有核心将领,除了已经在这场浩劫中壮烈殉国的宁远总兵吴襄之外,此刻已然全部集齐。
众将走到条案前,看着端坐在上首、神色深邃的年轻皇帝,纷纷按刀跪倒。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十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带着一种百战余生的沙哑与狂热。
“都平身吧,赐座。”
朱敛抬了抬手,示意众将起身入座。
众将依言站起,按照官职大小,依次在条案两侧的木椅上坐定,但个个身体紧绷,目光低垂。
朱敛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将领,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那张空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