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到了面前,钱承礼才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走过去,朝沈怀璧深深一揖。
“师弟。”
沈怀璧看着他,眼中噙满了泪水。
钱承礼声音哽咽:“对不住。”
这三个字,藏在心中很久了,就像是从血肉里剜出来。
他对不住沈怀璧,对不住父亲,也对不住自己这些年读过的圣贤书。
沈怀璧沉默片刻,还了一礼。
“师兄。”
他看向缓缓前行的灵柩。
“先送先生。”
钱承礼眼眶瞬间红了。
“好。”
身后的文庙影壁上,已经贴满了盛州士子们的字。
有的写着:“天日昭昭。”
有的写着:“钱山长清名不坠。”
有的写着:“沈解元一跪,跪醒半城读书人。”
还有一张纸,字迹潦草,被雨水洇得格外醒目。
“今日若无报纸传案,无沈怀璧击鼓,无府衙接状,钱承礼已成逆子,钱山长已成病亡,方德庸已成失踪。”
“诸君,醒否?”
不少士子看见了,也沉默了。
他们以前也许真没得选,师门怎么说,他们便怎么信;山长怎么讲,他们便怎么听;士林清议往哪边吹,他们便往哪边倒。
可这一次,盛州城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打得许多人终于醒过味来。
所谓清名,若被人攥在手里,也能杀人。
所谓士林,若只剩下闭眼附和,也不过……
是另一座牢笼。
……
到了坟前,雨势渐歇。
棺木落地。
钱氏族人焚香,明德书院诸生齐齐跪下。
黄土一锹一锹落下去。
起初,棺木上还能听见沉闷的声响。
后来声音渐渐低了。
再后来,什么都听不见了。
钱承礼跪在新坟前,磕了三个头。
“父亲,害您的人,已经伏法了……您安歇。”
“儿子不争气,没能护住您。”
他说到这里,停了许久。
雨水从发梢滴到泥里,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剩下的事,儿子一件一件来。”
这句话,不像是在祭父。
更像是在立誓。
他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