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焕举起手中的卷宗,摇头道:“他们居然把光禄寺珍馐署署正刘承的考语定为中上!说他性情温良处事圆融,署中事务虽繁杂,皆能处置妥当,且同僚关系融治。”
“刘承?”
另一位御史接过话头,皱眉道:“左宪,这珍馐署掌管的可是宫廷部分膳食采买与节庆宴飨的食材筹备,乃是油水极为丰厚之地,下官对这位刘署正的行事作风也有所耳闻。去年上元节宫中采买山珍,价格虚高近三成,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吏部考功司对此竟只字未提?中上这评价,未免太过荒谬了。”王焕的发言犹如点燃了火药桶,早对吏部考功司不满的御史们纷纷开口。
譬如某位在鸿胪寺常年称病的勋贵子弟,考语是“勤勉守职,偶有小恙,无碍大局”,给了“中平”。某位在兵部职方司任职,被多次弹劾中饱私囊的主事,考语竟是“勇于任事,稍欠圆熟”,同样“中平”过关。
简而言之,相较于对清流官员的苛刻,吏部考功司在面对权贵和官宦子弟的时候,明显要温和许多,虽然不会刻意拔高对他们的评价,至少也能保住他们现有的官职。
值房内群情汹汹,薛淮轻咳一声,淡然道:“凡有不妥,按规处置,吏部若是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本官。”
御史们轰然应诺,一个个干劲十足。
薛淮眼底却闪过一丝疑惑。
戌时三刻,薛淮的马车回到薛府。
他先是去给崔氏请安,然后回到自己的正院。
踏入正房之时,薛淮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冷峻,但在看到沈青鸾温婉面容的瞬间,那丝冷意便如冰雪消融。
“夫君回来了。”
沈青鸾欲起身,被薛淮快步上前轻轻按住。
“别动,躺着就好。”
他顺势坐在榻边,自然地执起她的手,关切道:“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晕眩?
“好多了,知微姐姐的针灸很管用。”
沈青鸾看着他眉间难掩的疲惫,心疼道:“朝中事忙?京察才刚开始便如此棘手?”
薛淮不愿她忧心,只轻描淡写道:“无妨,吏部那边有些文书需要厘清。倒是你要好生将养,母亲今日可来看过你?”
“午后便来了,陪我说了会儿话。”
沈青鸾擡手轻抚他紧蹙的眉心,柔声道:“夫君不必瞒我,我虽在后宅,也知京察是场大风波,想来是有人借机生事?”
“恰恰相反,局面和我的预料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