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上旬,京城的天气愈发闷热,蝉鸣声嘶力竭地穿透院墙,更添几分燥郁。
都察院河南道值房内,十几位御史分散而坐,每人的案头上都堆积着小山般的卷宗,皆是吏部考功司送来的京察初评文书。
主位之后,薛淮一身绯红官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宇间却凝着一层薄霜。
京察的范围涵盖所有在京官员,按照吏部提供的名录,这次会有一千零四十二名京官接受考评,而且这只是四品及以下官员。
薛淮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带着十余名下属复核吏部的初评,其难度尤在会试阅卷之上,毕竟后者还有主考官把关,且考生们很难掀起太大的风浪,而京察关系到每一位官员的前程和命运。
再算上官员们背后复杂的关系和人脉,任何一处评语出现纰漏,都会引来一场朝堂上的纷争。任务重时间紧,薛淮肩上的压力很大,所幸他在都察院并非孤家寡人。
除了原有的河南道御史之外,薛淮又从各道调来七名优秀御史。
所有人都在忙碌,薛淮亦不例外。
“左宪。”
旁边有声音响起,薛淮擡眼望去,只见是监察御史储竟,其人三十出头,面容文静,眼神却格外清亮。他原是浙江道御史,以心思缜密笔锋犀利著称,乃是清流中的新锐干将,薛淮这次特意将他调入河南道,协助复核这繁巨的初评事务。
薛淮放下手中的卷宗,温言道:“何事?”
储竞递上一份卷宗,道:“您看看这份评语。”
两人声音不高,却引来其余御史的注意。
薛淮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这样一段:“黄平,任屯田司主事三载,勤勉守职,无大过亦无显绩。性情稍显拘谨,于部务协调中偶有迟滞,未能大开大合。暂评,中平。”
这黄平是谭明光的下属,薛淮亦有所耳闻。
虽然他没有特意强调和交代,但是像储竟这样的清流党人,必然会对工部的官员格外关注,因为经过沈望这些年的经营,工部的风气焕然一新,同时也成为清流最核心的地盘之一,和都察院并肩。薛淮稍稍沉吟,看向储竟问道:“你觉得此评不妥?”
储竞回道:“回左宪,下官曾因核查直隶屯田案卷,与黄主事有过接触。此人出身寒微,行事确实谨慎,但绝非无能之辈。其掌管的通州和三河等处屯田账目,连续三年无丝毫错漏,更曾查出前任胥吏侵吞籽粮旧案,追回粮秣千余石。因其不事张扬,声名不显,而且屯田司事务繁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