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双手撑着御案缓缓站了起来,内侍想要搀扶,被他轻轻推开。
“朕登基时不过十三岁,章献太后在朕身后垂帘。”
韩琦的眼角跳动了一下。
他已经听出了官家的弦外之音,这是要绕开“无过”的争议,直接从“太子继位后谁为太后”这个要害切入若是让官家把这个逻辑讲圆了,曹皇后便不再是“有过的皇后”,而是“对太子不利的皇后”;废后便不再是“惩罚皇后”,而是“保护太子”。
“陛下。”韩琦出班行礼,“章献明肃太后垂帘,乃因先帝龙驭上宾、陛下冲龄践祚。此乃非常之时的非常之制,非本朝常法,如今陛下圣躬虽暂违和,然太子尚未正位,何须以此作比?”
“朕的身子,朕自己最清楚。”
赵祯的语气严肃了起来,右手用力按住御案。
“韩卿说章献太后之事不足为比?可朕就是那个被“顾命’的幼主!朕在章献太后的帘子后面坐了整整十一年!十一年里,朕连自己想吃什么点心都不敢说出口,因为朕怕说了,帘子后面便会传来一声“天子当节饮食’,朕便连那口点心也吃不到了。”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滞了。
没有人见过赵祯在朝会上这般激烈地剖白自己的少年经历,那些注定会被史官用“帝天性仁孝”一笔带过的岁月,此刻被当事人亲口揭开,每个字都像是带着隐忍了半生的苦涩。
“太子虽在冲龄,然聪慧早显,于亲疏之别已有感知。苗贵妃是太子生母,太子依恋之情,发于天性,非人力所能移。”
赵祯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只是微微垂下眼睑,将后面的话留在了沉默里 他终究还是个体面人。
随后,赵祯重新坐回御座,方才那一番站立与激切言辞显然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
“朕今日与诸卿说这些,不是为了诉苦,朕今日只说一句一一祖宗之法,非不可变也。”
他的目光落在韩琦身上:“韩卿。”
韩琦脊背一凛,拱手道:“臣在。”
“你是次相,朕问你,祖宗之法,当真不可变?”
这话问得极刁。
韩琦方才跟韩绛一唱一和,反对废后,核心论据便是一个“名”字。
但此刻官家将问题从“废后”转移到了“祖宗之法可变否”这个更大的命题上,若韩琦说“不可变”,那么本朝自太祖以来变法更制的历次改革便都成了违逆祖宗;若韩琦说“可变”,那么官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