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远仍然在笑,那笑声虚弱而又快意,便如一个将死之人终于看到了比他更可悲的可怜虫。
陈灵洗眯了眯眼睛。
那张日渐英俊非凡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一双眼眸沉静如水,便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指玄剑炉中,戒面上那粒黑色珠子微微一亮,便有一道剑气无声地弹射而出。
那剑气细如蚕丝,青碧色的光华吞吐不定,落入奚远的眉心。
奚远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道剑气瞬间穿透了他的眉心,留下一个指头粗细的孔洞。
鲜血从孔洞中汨汨涌出,顺着他的鼻梁淌下,滴落在身下的碎石上。
他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中那抹快意甚至尚未完全消散……
奚远死了。
陈灵洗收回手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立在此处,脑海中还萦绕着方才奚远所言。
“席家真君……化界熔炉……”
他眼中眸光闪动不休。
他缓缓抬头望向天穹。
祖山的夜幕之上群星高悬,星光温润如水,洒落在他的肩头,洒落在他腰间那柄雷照长剑的剑鞘上。
可这片星光落在他眼中,却仿佛变了颜色。
便如一尊看不见的巨人正透过这片星光冷冷地俯视着他,等着将他与这洞天中亿万生灵一同投入那化界熔炉之中,炼作界精,为人铸道!
“难道便真就无有生机可言?”他低声自问,眼中寒光烈烈,却又觉一阵绝望。
一尊金丹真君,正要炼化此界。
那等存在,执掌鼎器,统御阕十星!
能够炼化洞天,便可只修为之恐怖。
而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行炁修士,在这无炁洞天中挣扎求存,靠着几分机缘、几分算计才走到今日。
在那等真君人物面前,他便如一只蝼蚁,连仰望的资格都不曾有,又如何能与之抗衡?
山风流转,吹动他身上黑衣。
他盘膝坐在那里,气息与身躯皆不动。
可他脑海中却有无数念头闪过。
往生池、朝天三楼、化界熔炉、鼎器……
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根稻草,被他拼命抓住,又被他逐一放开,想要从这绝境之中寻出一丝破局的罅隙。
几息时间过去。
陈灵洗忽然眸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