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利用资金卡壳和红绸落地给孙建国添点堵,让这老小子在市领导面前丢个大脸。先放任孙建国把这个台子搭起来,等自己掌控了全局,再慢慢在底下抽梯子,最后名正言顺地去接盘这个烂摊子。
没想到,楚天盛这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一出手就是绝杀。直接掀了桌子,给孙建国的心窝子上捅了一把剔骨尖刀。
“远哥,这下孙建国算是彻底完了吧?”黄毛搓着手,一脸的幸灾乐祸,“市长当众发了火,这商业街的项目估摸着也得黄。”
“黄不了。”
张明远重新靠回折迭椅上,目光扫过远处正满头大汗地指挥警察驱散村民的政府办领导们。
在官场里,永远不要低估政客对于“核心利益”的护食本能。
“河滨商业街,是孙建国接任县委书记唯一的政绩抓手,也是乔建波市长打破杨书记专权、证明自己执政能力的唯一突破口。”
张明远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风衣上的灰尘,将这盘大棋的底色剖析得明明白白:
“这两个人,在政治利益上已经被这个项目死死地绑在了一起。前期投入了那么多资源、造了那么大的势。沉没成本太高了。”
“今天这事儿虽然性质恶劣,但只要没出人命。孙建国砸锅卖铁也会拿钱去堵住这帮村民的嘴。他会把所有的脏水全泼在下面拆迁办或者包工头身上,找几个替死鬼扔出去平息舆论。”
“只要他能把这股民怨强行按下去,这项目就算磕磕绊绊,也得硬着头皮建下去。只不过……”
张明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从今天起,这个项目不再是他的登天梯,而是变成了一个时刻会吸干他血液、榨干他政治资源的无底洞。”
“今天这场意外频发的奠基仪式,也算是把孙建国的脸给丢光了。”
……
同一时间。清水县东沟口,汉邦建工旧改项目指挥部。
“这破地方,连口好茶都喝不上,也配叫项目指挥部?”
祝钊穿着那件敞开领口的黑色薄款羽绒服,大摇大摆地坐在阿刀办公桌对面。他将双脚高高地架在桌面上,鞋底的泥土蹭脏了阿刀刚整理好的几份拆迁评估表。
他根本不知道老城区那边的奠基大典已经彻底暴雷,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市长亲自钉在了督办追责的耻辱柱上。
此刻的他,依然沉浸在“常务副县长亲外甥”的权力幻觉里,不可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