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章府正堂内,烛火只点了两盏。
一盏在章惇手边的小几上,一盏在堂中圆案上,光晕昏黄,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章惇捧着茶盏,不饮,只是搁在掌心。
他面上纹丝不动,仿佛今夜与往日并无不同。
章援坐在下首,已看了父亲半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父亲。”
章惇嗯了一声。
“这些日子,来府中递帖求见的官员,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章援斟酌着措辞。
“有政事堂的堂后官,有枢密院的检详官,可父亲一个也没见。”
他将身子往前倾了半分,面上带着疑惑:“这是为何?”
章惇将茶盏搁下,抬眼看向儿子,淡淡道:“为何要见?”
章援被这四字噎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随即点点头,像是自己替父亲找到了理由。
“也对。官家与太后亲临咱们家,这是何等恩遇。”
“朝中上下都看在眼里,自然有人想来与父亲攀谈几句,走动走动关系。”
他顿了顿。
“不过外面也有旁的说法。说父亲……恃宠凌骄。”
“这种时候,见太多人,确实也扎眼,不见也对,省得被人上札子弹劾。”
章惇听完,呵呵笑了一声。
“恩遇?”
章惇将这两个字嚼了一遍,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目中透出一丝失望。
“你真以为官家与太后来咱们家,是恩宠?”
章援一愣:“不是么?”
章惇摇了摇头。他将茶盏推到一边,双手交叠在膝上,沉默了数息,才缓缓开口。
“捧杀。”
章援以为自己听错了,脱口道:“捧杀?不可能罢?”
章惇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我本不欲与你说太多。”
他顿了顿。
“怕你太过忧惧。”
“但看你这副懵懂样子,若不分说明白,日后在官场上,怕是要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摇了摇头,又是一声叹息。
“你且想想。就你父亲我干的事,哪个皇帝忍得住?”
章援辩道:“当今官家不就忍住了?况且又不是没有先例。仁宗朝——”
“仁宗?”
章惇抬起手,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