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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丝毫也没有停歇的意思,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好些天,把整座成都府泡在一层湿漉漉的冷意里。青石板路面上积着一洼一洼的水,映着街巷两侧民居檐角偶尔透出的昏暗灯火,被雨点打得碎碎的。
若是寻常的夜,这个时辰城里早就安静下来了,除了更夫偶尔拖长的梆子声和哪家院落里传出的几声犬吠,不会有多余的动静。
可今晚不一样。
今晚的成都是被铁蹄和号角从湿冷的泥泞里生生震醒的。
先是牛角号,拖着凄厉的长音一道接一道从城中心往外扩散,穿过雨幕,撞在紧闭的城门上又被弹回来。
紧接着便是马蹄声,不是零星的几匹,是成百上千匹战马同时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那种动静,闷雷似的从长街这头滚到那头,震得路边铺面的门板都跟着嗡嗡响。
再然后是铁甲的碰撞声,哗啦哗啦的,像是一条钢铁的河流正从城中的每一条干道上碾过去。
成都四门的千斤闸在同一时间轰然落下,沉重的铁包木城门被粗大的门闩死死卡住,守城的兵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全副武装的抚标营精锐缴了械。
火把一束接一束地在城墙上亮起来,把雨幕都映成了暗橙色。
任何胆敢靠近城门的人,哪怕是手持三法司勘合的官员,迎接他的都是连弩和长枪,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这座西南重镇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被彻底锁死,水泄不通。
按察副使赵德荣是从按察使司大牢一路逃回府里的。
他跑得很急,官帽都跑丢了,官服的下摆溅满了泥点子,一只靴子在翻墙的时候掉在了巷子里也顾不上捡。
他踉踉跄跄撞开自家大门的时候,门房老仆差点没认出他来。
他一把推开迎上来的老仆,嗓子因为一路狂奔和极度的恐惧劈了叉:“来人!快来人!套车!把库房的东西全搬出来!金条!银票!全搬!快!”
府里一下子就炸了。
几个小妾披头散发地从内院跑出来,有的抱着首饰匣子,有的光着脚站在廊下哭,丫鬟们不知所措地在院子里乱转,管家捧着几本账册不知道往哪个箱子塞,满院子都是哭喊声和脚步声搅在一起的回音。
赵德荣一巴掌把扑上来拽他袖子的小妾扇翻在地,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跌跌撞撞冲进了书房。
他的手指在博古架背后摸索了好几下才找到那个暗格,“咔哒”一声机关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