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点燃的斗志和狂热,此刻又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那是亲眼看见一个能臣良将如何被惜才的人护在身后时,一个天子心底最柔软也最踏实的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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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夜已经深透了。
万历在张宏的护卫下,从相府侧门悄悄出去,沿着东华门回了紫禁城。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捧日堂里那几幅地图、那几枚制钱和那一小块碎银子,还有陈瑾站在地图前挥斥方遒的身影。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冯保早就在殿里候着了,一身大红蟒衣,腰背挺得笔直。他虽是内臣,可身上那份气度却丝毫不输外朝的堂官。
见万历进来,他连忙上前几步,亲手接过皇帝解下的披风,动作利落又轻缓,嘴里念叨着皇爷可算回来了,奴婢担心坏了。
万历此刻哪有半分倦意。他走到御案前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大口,拿袖子抹了抹嘴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大伴,你知不知道朕今晚在张先生府上,见了一个多厉害的人?”
冯保心里其实门儿清。
东厂的番子早就把消息递到了他案头,皇帝今晚去相府,见的就是那个最近在京城名声大噪的四川秀才陈瑾。可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顺着话头接了一句:“能让皇爷这般高兴,想必是位经世致用的大才。”
“大才?何止是大才!”
万历把茶盏往案上一搁,转过身来,双眼亮得像是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块,“那陈瑾不过十六岁,可他那份见识,那份把天下钱粮大势剖开来给你看的本事……朝堂上那些只知道抱着四书五经摇头晃脑的老古板,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在混日子。
“张先生说得对,大明太需要这样的人了,太需要这条鲶鱼来搅一搅这潭死水了。”
万历走到冯保面前,忽然压低了声音,眼里的兴奋慢慢沉了下去,换上一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严肃与深沉:“大伴,你给朕把眼睛睁大些。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动陈瑾一根手指头,就是跟朕过不去。朕要留着他,将来给朕铸造‘万历通宝’。”
冯保听到“万历通宝”和“铸币”这几个字,心里陡然翻起一阵惊涛骇浪。
关于皇帝的密谈他只知道去了相府,谈了钱粮,谈了新政,可谈到了铸币这一步,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但他脸上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立刻跪地叩首:“奴婢遵旨,定当护陈公子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