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辽东沙盘。
这一下读书人就更多了,大家就围着这沙盘,了解辽东的战况,做各种推演。
「最新的大明青年报来了!」
王泽举着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从门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是个中等身材的青年,面色白净,戴着一副玳瑁眼镜,是顺天府有名的才子,今年第一次参加会试。
「快!读西平日记!」七八个举子呼啦围上来,有人搬凳子,有人催着倒茶。
王泽清了清嗓子,展开报纸,念了起来:「今日,火药已全部耗尽,长箭不足三千支,滚石檑木所剩无几。堡中兵丁加伤员不足千人。涟死不足惜,只可惜我大明的好儿郎,死于此地————」
大厅里鸦雀无声。
「砰!」
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举子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那结实的红木桌案竟被拍出一个窟窿,木屑飞溅。茶碗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贪官污吏!残害我大明的好儿郎!」那年轻人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大得整座楼都在震。
此人正是应天府的举子卢象升。此人字建斗,身材魁梧,面容方正,虽是读书人,却自幼习武,骑射娴熟,谈论辽东战事,每每语出惊人,在举子中颇有威望。
「建斗息怒,息怒。」旁边的举子连忙拉住他,有人递茶,有人给他顺气。
卢象升胸膛剧烈起伏,攥着拳头,咬着牙道:「杨郎中一介书生,在西平堡九死一生,朝廷的兵部、工部却在后方拆台!火药不给足,器械用破烂,这样的仗怎么打?这样的朝廷,怎能不让人心寒!」
众人沉默。这话说得重了,可没有人反驳。自从《西平日记》连载以来,杨涟笔下那些触目惊心的细节一火药告、鸟枪炸膛、士兵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早已让每一个读到的人义愤填膺。
张四知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低声道:「报纸上写的日期是二月二十日。到今日————只怕西平堡已经————」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大厅里的气氛更加沉重了。
卢象升却没有跟着叹气,他走到大厅中央那座一丈见方的辽东沙盘前,弯腰盯着西平堡的位置开口道:「未必。」
众人看向他。
卢象升指着沙盘,声音沉稳下来:「杨郎中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们看西平堡虽被围困,但女真人若真想强攻,以他们的兵力,早就拿下了,为什么围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