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为后世开一先河!
会议结束,杜延霖返回按院分司。
所谓按院分司,便是巡按御史巡视地方时驻跸的衙门。
前堂审案理事,后院则是起居之所。
杜延霖此行总督三省赈灾,但本职是正四品右佥都御史,按院分司自然成了他的行辕。
此刻,后院书房内烛火摇曳。
杜延霖端坐案前,双眸微闭,似在养神,指节却轻叩着紫檀扶手,足见心潮未平。
「先生。」这时,门帘轻响,沈鲤捧着一摞厚重的簿册走了进来,躬身禀道:「布政司送来的《河南土地清册》与《河南宗藩禄米支取薄》,学生耗时数日,已核验完毕。」
他将簿册轻轻置于案头,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河南境内,诸藩所圈占的所谓王庄田亩」,合计已近八百万亩!竟占了河南在册田亩总数的十分之一有余!」
杜延霖缓缓睁眼,看向沈鲤,示意他继续说。
沈鲤深吸一口气,声音竟带着些惊骇:「这还仅是田亩!更骇人的是,学生核查河南布政司钱粮档案:河南一省,岁征夏秋两税正粮,统共不过二百二十万石;其中每年存留本省支用的,仅八十三万三千石。
他顿了顿:「然河南全境,所有宗藩亲王、郡王并其下将军、中尉、郡主、县主————林林总总的宗室,每年支取的禄米竟高达一百九十二万石!」
「此等巨耗,年复一年,从何而出?无非加赋于小民,竭泽而渔!百姓膏血榨尽,而宗室禄米犹丰!此实乃国朝沉疴痼疾,万民切齿之痛!」
沈鲤所言,字字句句皆有实据。
明代宗室之害,除了广占田产,另一大弊便是明代中期以后这如同无底洞般的禄米支取。
历史上,嘉靖四十年,监察御史林润便曾上疏请削减禄米,里面提到:「故天下财赋岁供京师粮四百万石,而各处王府禄米凡八百五十三万石,不啻倍之。
即如山西存留米一百五十二万石,而禄米三百一十二万石;河南存留米八十四万三千石,而禄米一百九十二万石。是二省之粮,借令全输,不足供禄米之半。」
而大明岁入粮米不过二千六百万石左右,至嘉靖朝,竟有三分之一用于供养宗室,其害之深,可见一斑!
「仲化,」杜延霖目光从薄册上移开,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你可知,为何今日抚衙堂上,我当着周王世子的面,毫不留情,也当场诛杀张显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