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被烧得干裂,这一瘪便扯开了几道口子,却没有血渗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积攒力气,然后又开口问道:
“猫儿岭的土匪……你回来时……可顺手除了?”
沈回点头,言语中带上了几分得意:
“徒儿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一个没留。”
老道欣慰地笑了。
嘴角向上扯了扯,眼角的皱纹堆起来,连带着眉梢都跟着弯了弯。
那一笑,便仿佛焦黑的壳子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那个沈回熟悉的老道士来。
“好……好……”他喃喃地说了两声,声音越来越轻。
他的目光从沈回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廊下的屋檐。
廊柱之间结着一张蛛网,网丝在晚风里微微颤动,网上挂着一只干瘪的飞虫。
老道看着那张蛛网,看了很久。
然后他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
“这是什么时候啊……怎么观中变成了这副模样?”
沈回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那张蜘蛛网。
廊檐下的椽子间至少结了四五张,大的有脸盆大,小的也有拳头大,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地挂着。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笑着叹了口气:
“师父莫怪。自您走后,师兄师姐们日日偷懒,连早课都不做了,哪里还会洒扫庭除?”
济尘老道一听,那对烧秃了的眉毛便往上一挑,焦黑的额头上挤出几道纹路来:
“这群……”
可他挑完了眉毛,嘴唇动了动,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那股子火气便又慢慢泄了下去。
他只是哼了一声,声音低哑含糊:
“这群惫懒货……老夫这次,定然饶不了他们……”
说完这话,他便像是了了一桩心事,整个人的气力便卸了大半。
他打了个哈欠。
那张焦黑的脸上,嘴巴缓缓张开,又缓缓合上,眼皮也跟着往下坠了坠,像是困极了。
沈回低头看着他,轻轻地说:“师父乏了?”
老道没有回答,只是眼皮又往下坠了坠。
“那就先睡上一觉吧。”沈回说。
“等你醒了,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老道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曾经在驿馆中翻身睡去时的语气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