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预警是在下午四点十七分发出来的。
白石沟镇的天已经黑了一半。
山里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湿透的棉布盖在山脊上。风从沟谷里往下灌，带着尾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灰味。镇上原本还在跑的矿车少了很多，路边饭馆提前收了几张桌子，老板娘把门口的塑料棚往下拉，用砖头压住边角。
小赵站在旅馆门口，看着手机里的天气预警。
强降雨。
局地暴雨。
山区地质灾害风险升高。
这几个字放在平时，只是一条提醒。放在青岭尾矿库下面，就像一根针，扎进了所有人心里。
上午传回省城的材料还在研判，专家组已经出发，但最快也要晚上才能到。当地相关部门的回复依旧很稳，说青岭尾矿库在册监管、资料齐全、近期检测合格，目前暂无明显险情，将密切关注天气变化，必要时启动相关预案。
小赵看到“必要时”三个字，脸色沉得厉害。
什么叫必要时？
等坝体裂开？
等泥水冲到下沟村口？
等夜里有人从睡梦里被警报吵醒，已经来不及跑？
他拿起手机，给省城专案组负责人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小赵没有绕弯。
“尾矿库风险需要按重大隐患处理。暴雨已经来了，原始传感器数据显示三号位移点持续异常，右岸渗流超过内部红线，上报数据存在被人为平滑迹象。我建议立即要求当地启动下游村镇预警，必要时先组织重点区域群众转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负责人声音很沉：“你知道这个建议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不是尾矿库专家。”
“我不是。”小赵看着远处山口，“但我在现场看到了坝脚渗流，排水沟淤堵，监控离线，报告和现场不一致。专家可以路上来，雨不会等。”
负责人没有马上说话。
小赵听见电话那边有人低声交流，文件纸张翻动，还有键盘敲击声。过了一会儿，负责人说：“我会把你的情况上报，同时联系应急部门。你保持手机畅通，不要擅自扩大行动，也不要直接发布消息。”
“明白。”
挂断电话后，小赵转身回到屋里，把今天所有照片、坐标、现场记录和尾矿库影响范围图重新整理成一份简报。老许站在旁边，看着他一页页压缩图片，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