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妾身生前亦是苦命人,遭负心汉拋弃,亲子夭亡,怨气难消,方墮入鬼道,並非天生恶鬼,实是……”
“住口!”
云头上,行雷骑督杨锋,面如寒铁,未等她说完,便冷声截断:
“纵有万般苦楚,亦非汝戕害无辜、噬婴炼魂之由。
汝以婴孩为食,造无边杀孽,怨气缠身至此,早非『苦命』可饰。
天条昭昭,岂容尔巧言脱罪?”
鬼母闻听此言,知求生无望。
惨白面容骤然扭曲,眼中怨毒与疯狂之色暴涨。
她厉啸一声,周身残余黑气疯狂倒卷,身形骤然膨胀变化。
化作一尊高逾三丈的恶鬼本相,青面獠牙,披髮赤目。
竟不顾一切,朝著雷云一处悍然衝去,做拼死一搏。
“冥顽不灵。”
云头上,飞蓬漠然吐出四字,抬手一挥。
无需更多言语,漫天肃立雷兵同时引动法诀。
那笼罩四野的雷霆大网光华骤亮,千百道青紫色天雷,如雨瀑轰然垂落。
虽不及真君煌天神雷,却亦有刚正浩大,涤盪妖氛之威,將那鬼母及其冲天气焰彻底淹没。
雷霆的轰鸣並不持久,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待得电光稍歇,雷声渐隱。
夜空之中,那浓郁粘稠,令人作呕的鬼气阴煞,已然荡然一空。
令阴司城隍束手无策的食婴鬼母,已是痕跡全消。
夜空復归清朗。
唯有残余的雷音在云层与山峦间滚盪迴响,涤盪著天地间的污浊余氛。
庙內。
烛火如豆,光线昏黄,映著几人惊魂未定的脸庞。
王老木匠怔怔望著那背对他,立於供桌前的玄氅身影。
神像依旧,烛火摇曳。
眼前之人玄氅垂落,与记忆中三十年前老鸦岭雨夜云头那惊鸿一瞥的雷光神人。
与这三十年来心中虔诚供奉的模糊形象,倏然重叠,又轰然炸开。
化为更令人心神震颤的真实。
“是您…真是您……
真是天君爷……”
老人嘴唇剧烈哆嗦,浑浊的老泪奔涌而出。
这次却不再是绝望,而是积压了三十年敬畏、感激与此刻劫后余生巨大衝击的洪流。
他噗通一声,以与年龄不符的迅捷,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著冰冷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