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昊天演武台最近的几条街,凡挂招牌的饭店,无论是三层大酒楼还是临街小面馆,家家爆满。
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桌椅间挤得满头大汗,后厨的炒锅声从街头响到街尾。
三人接连走了两条街,一张空桌都没找到。
走了这么久,凡人甄士隐额上仍不见汗,这让朱慈烺更加笃定此人必有其他来历。
朱慈烺略作迟疑,开口道:
“往日潼川属县官署,如今改为别馆,人稀清静,膳食亦洁净规整。我于此间尚有几分薄面,甄公子若不嫌弃,不妨往彼处用膳?”
甄士隐并无异议。
三人便折向另一条街道,朝官方别馆行去。
朱慈烺递了张名帖给门口值守的吏员,三人便被引到二楼临窗的雅座。
窗外是潼川城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远处昊天台的石壁被夕阳染成暗金。
烟尘在半空中飘荡,像被月光纺成了纱。
许是官府人士尚在忙碌,无瑕用餐,饭菜很快便端了上来。
几碟精致的川味小炒,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三碗灵米蒸饭——
灵米自然是顾客提供。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柴根柱适时道:
“甄公子是做什么营生的?”
甄士隐不紧不慢地答道:
“替人画些符纸,偶尔帮商家写写契书、盘盘账目,还有些冶金、看风水的门面。杂七杂八,都不算正经营生。”
旋即,甄士隐反问:
“朱公子仪表堂堂,不知操持何务?”
朱慈烺笑了笑:
“我在嘉定开了几间小工坊,主做出口。自行车、水管、还有一些新式农具,销往成都与重庆府。”
又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吕洞宾:
“这位柴大哥是我的护卫,也是多年的知交好友。一路走来,多亏有他照应。”
吕洞宾端起茶杯,朝甄士隐微微颔首,粗豪的面上挤出一个与“柴根柱”不相称的微笑。
朱慈烺又看了甄士隐一眼,忍不住将心中盘旋了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
“甄公子,恕在下冒昧——我看公子气度沉静,言谈举止远超常人。家中莫不是出过修士?”
甄士隐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
“家中并无修士。只是早年有幸,跟随徐光启大学士学过些粗浅的科学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