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叶凝真在东屋。
八卦掌谱的蓝布函套解开,一册一册摊在炕上,窗户的光落在发黄的纸页上,朱笔批注一行行爬在字缝里。
她盘膝坐在炕沿,左手按着书页,右手的食指顺着劲路图谱的线条慢慢走。
董海川的手书。
虽然程廷华是董海川亲传,但功夫到了手里,练到深处,多少会有差别。
此时看着,叶凝真感觉到与她师承的路子有细微差异,走转的步幅窄了半寸,换掌的时机早了半息,劲路拧裹的角度在肩井穴和曲池穴之间多绕了一道弯。
差半寸,差半息。
换在化劲以下,半寸半息几乎可以忽略,但到了化劲巅峰往抱丹冲的关口,差一厘都是一道天堑。
十几年练出来的东西,一招一招拆开,掌法、步法、劲路,全部摊在地上重新校正。
早上站桩一个时辰,三体式,气沉到脚底,收桩之后对着掌谱走转,一圈又一圈,每走完一圈停下来,闭眼回想劲路走过的每一个关节。
陈湛每隔三天给她推宫过血一次,掌心贴在命门穴上,温厚的劲力顺着经脉往里渗,养受损的筋膜,填亏空的气血。
日子过得很慢。
她的气色一天天变好,左肩阴天也不会再疼,面色从灰白里透出一层浅红。
每天傍晚,陈厉会来院子里。
站在枣树下打五行拳,劈崩钻炮横,一遍一遍打,步子踩在枣树的影子里。
陈湛坐在屋檐下看,偶尔开口说一句“腰再沉半寸”或者“出拳的时候肩不要送”,陈厉应一声,接着打。
叶凝真有时候收了功出来,坐在台阶上看他们师徒两个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从院子里一直拖到墙外面去。
陈湛的日子更简单,读书。
路守一半生搜罗的丹道抄本,几十册,他一天翻两册,天亮开始读,读到油灯烧干。
速度极快,指尖划过纸面,一页翻过去,下一页已经在手里了。
大部分内容对他用处有限。
养气延寿的法门,龟息吐纳的口诀,各家内丹术的火候记录,路守一写得详尽,每一门功法几月几日得自何处,练了多少遍,效果如何,批注密密麻麻,像一本流水账。
只有几册稍有不同。
桐柏宫旧藏的《灵宝源流》里,夹着几页散页,纸质比其他页更老,泛着深黄,墨色淡得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字体跟正文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