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天渐渐亮了
韩九月写得手有些酸了。
她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落地窗前喝。
她喝完水,回到书桌前,继续写。
“第七年冬天,肖青舒收到了一个通知。
不是大学录取通知书,是公社来的通知——让她去县里参加通讯员培训班。
她拿着那张通知,在麦场边上站了很久。
雪落在她肩上,落在通知上,落在她眼睫毛上。她把通知揣进怀里,跑回窝棚,把那箱书翻出来,一本一本看了一遍。
同大队的人说:肖青舒这是疯了?
只有肖青舒自己知道,她没疯。
她只是觉得,那个‘万一’,好像近了那么一点点。”
韩九月停下笔。
她忽然想起周编辑说的那句话——“考通讯员要交一篇发表过的作品。你没有,就交这篇。我看了,行的话,我给你签个意见,算发表过的。”
她低头看着这厚厚的一叠稿纸,估算了一下字数。
差不多了,两千多字。
她从头开始看,一边看一边改,改得很细。
把重复的删掉,把生硬的调顺,把那些太直白的隐晦一些,把那些太隐晦的又挑明了少许。
改到最后一遍,她加了一个结尾。
“肖青舒去县里那天,雪又下大了。
她背着那个装书的木箱,走到公社汽车站。等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麦场的方向。
麦场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漫天大雪,把天地连成一片白。
车来了。她上了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的时候,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夹着雪花,扑在她脸上。
她想起妈站在月台上挥手的样子,想起哥信里写的‘总有出头那天’,想起小陈走时说的‘你还真信’。
她想起那盏用了七年的煤油灯,想起那箱翻旧了的书,想起那些在麦场守夜的晚上。
车越开越快,麦场越来越远。
肖青舒把窗户关上,把那本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书翻开。
车上的人都睡了,只有发动机轰轰地响。她低下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那个‘万一’,还没来。
可她还在等。”
韩九月把笔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