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伯光直起腰,看着赵世贵的脸。
赵世贵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摆,接着说:“我打算把家里的老小,还有一些现钱和细软,先分批送到那两艘船上去,只要局势一不对劲,船只顺流而下,直奔上海滩。”
田伯光眉头拧在一起,他低声道:“上海滩那边如今也未必太平,兵荒马乱的,去了那里能落脚?”
赵世贵把手搭在田伯光的膝盖上说道:“这你就不懂了,上海滩有洋人的租界,那是国中之国,不管外面怎么打,哪怕天塌下来,洋人的大炮停在黄浦江上,谁也不敢动租界一根汗毛。”
“我在那边有个生意伙伴,是个买办,已经帮我打听好了,只要有钱,在那边买套宅子,办张保护证,一家老小都能安稳度日。”
田伯光沉默了很久。
马车转过一个弯,车轮碾在石子上,车厢颠簸了一下。
他开口道:“赵兄,我田家在外面没有门路,田产都在这清淮镇,离了这里,我就是无根的浮萍。”
赵世贵拍了拍田伯光的膝盖,声音真诚:“所以啊,我这不就是来拉兄弟一把吗?咱们两家几辈子的交情,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等死?那两艘船还空着不少位置,你要是信得过我,把家眷也安排上去。”
田伯光眼里的焦虑消散了一些,他看着赵世贵问道:“赵兄愿意带上我田家?”
赵世贵收回手,叹了一口气,露出为难的神情。
他缓步说道:“带上你家自然没问题,只是上海滩那边的门路,需要大笔的资金去疏通。”
“洋人胃口大,办事要先收定金,我为了李家这边的事,已经把现钱抽干了,要是到时候拿不出钱来,那边的宅子和身份可就保不住了。”
田伯光追问道:“需要多少?”
赵世贵看着车顶的横梁,缓缓开口:“不多,五千大洋,这里面大半是给租界工部局的打点费,剩下的是在那边置办房产的定金,田兄,你也知道,现在上海滩的租界是一天一个价,去晚了有钱都买不到位置。”
田伯光再次陷入沉默,他很清楚赵世贵是在狮子大开口,甚至可能是在趁火打劫。
但在此时的局势下,清淮镇确实像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李觉民的强悍让他感到不安,难民的威胁让他感到恐惧。
良久,田伯光抬起头,语气变得坚定,“五千大洋,我明天一早和给李庄的那份钱一起凑齐,派人送到赵府。”
赵世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