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擡起眼来,直视着蔡绦,开口了。
“蔡大人说得好。”吴晔笑道:
“科举取士,取的是通经义、明大道之人,这一点贫道从未否认。经义之中自有圣人之道,自有治世之纲纪,这一点贫道也认同。可贫道想请教蔡大人一个问题……”
他微微前倾,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那些十年寒窗、熟读经义,却终究未能通过科举取中的读书人,他们算不算读书人?”
蔡绦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吴晔却未给他机会,紧接着追问道:
“那些读了二十年圣贤书,却因名额有限、屡试不第的落榜秀才,他们算不算读书人?
那些家贫无依、连赴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只能在乡间教蒙童糊口的白衣书生,他们算不算读书人?”
吴晔这个问题,让在场的官员脸色再变。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李纲那日问众人的问题。
虽然他们心里有答案,可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一个不好,他们就要得罪许多落第的读书人。要知道,这可是整个官僚阶层,真正的软肋。
官僚阶层,也就是所谓的士大夫,是可以真不在乎普通老百姓的死活。
老百姓,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畜生罢了。
可是那些落第的读书人,虽然跟他们从来不是一个阶级。
却是他们的根基。
士大夫以何治天下?
吴晔以为,就是以信息差。
他们本质上,就是在君王和百姓中间,利用信息差去为自己谋利的一个阶层。
士大夫们掌握了知识的垄断权,也掌握了对世界的解释权。
他们最坚实的,帮他们操弄舆论的基础,就是天下千千万万的读书人。
所谓百姓,所谓民心。
不过就是这群人罢了。
这些读书人,才是他们心目中的“民心”。
吴晔这句话,分明是拨开云雾,直指要害。
去动他们的基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