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安庆,拱卫江南。」
「至于朝廷大事、天下兴亡————非我所该想,也非我所能想。」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干净,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烈文,拟令。」
「是。」
「一、将大沽口捷报传谕各营,鼓舞士气。就说皇上圣明,天佑大清,勉励将士奋勇杀敌,早日克复安庆。」
赵烈文笔尖一颤,但迅速落下。
「二、传令曾国荃:十日。我再给他十日。十日内若还不能破城,他这个前敌统帅,就不用当了。」
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
「三————」曾国藩顿了顿,看向案头那份《光复新报》,沉默良久,终是挥了挥手,「烧了。
此类逆刊,严禁在营中流传。违者,以通匪论处。」
「是!」
幕僚们退出大帐,各自去忙。
赵烈文最后离开,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下,曾国藩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曾国藩终于缓缓靠向椅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伸手拿起那份塘报,又拿起那份《光复新报》,左右并置。
左边是朝廷的捷报,辞藻华丽,歌功颂德。
右边是逆贼的檄文,字字诛心,剖骨见髓。
而他,就在这两者之间。
「补天————拆台————」他喃喃念着这两个词,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苍凉,「这天若要补,该从何处补起?这台若是拆了————天下又该是何等模样?」
他想起咸丰皇帝。
那位年轻的天子有振作之心,他看得出来。
练新军、改外交、甚至不惜触动满汉之防。
对于一位满人皇帝而言,这需要勇气。
但,够吗?
一个大厦将倾的王朝,一场侥幸的胜利,一群各怀鬼胎的臣子,四万万麻木或绝望的百姓————
这些加起来,是一道无解的题。
而石达开,那个曾经的太平天国翼王,如今在福建另辟蹊径。
开工厂、办学堂、办报纸、甚至————据说还要跨海打台湾。
他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一条曾国藩看不懂、却隐隐觉得或许有用的路。
「若当年————」曾国藩忽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