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案头另一份文书。
不是塘报,而是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报头四个大字:《光复新报》。
「这是今早从江西快马送来的,」曾国藩说,「石达开办的报纸。你们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赵烈文接过,展开。
头版一篇长文,墨迹尚新,标题触目惊心:
《补天与拆台:论清廷何以救不了中国?》
他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
文章从大沽口之战切入,逐层剥开。
直接了当的将这场大捷,坐实为偷袭。
清军火炮陈旧,战术落后,用的大部分都是前明留下的火炮,只有十二门火炮是从广东购得。
言明夷人败退必会报复。
更致命的是,文章毫不留情揭露清廷制度腐败、满汉隔阂、经济崩溃、闭目塞听————
而光复军,呈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面貌。
句句如刀,刀刀见血。
「————夫治国如医病:肌肤之疾,可施针药;膏育之患,非换骨不可。」赵烈文轻声念出最后一段,「清廷今日之弊,非在夷狄入侵」,而在自毁根基」————若仍寄望于满酋悔过自新」,中国唯有亡种灭族之途!」
啪。
曾国藩的手按在案上,不重,但帐中每个人都心头一跳。
「石达开虽为逆贼,」他缓缓道,「但有些话,他说得对。」
「大帅!」一个满族幕僚急道,「此乃逆刊妖言,惑乱人心————」
「是妖言,也是实话。」曾国藩看向他,眼神复杂,「我问你:此次大沽口阵亡将士,抚恤几何?僧王封亲王,汉人史荣椿追授什么?骑都尉。一个正四品虚衔,换一条命。」
那幕僚噎住。
「我再问你:皇上要练新军,以汉人为主,直属御前。此事若成,八旗那些爷们会如何想?满朝亲贵会如何阻挠?」
曾国藩的声音越来越冷,「你们真以为,一场胜仗就能让这二百年的积弊一扫而空?」
无人敢答。
帐外传来更鼓声,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
亲兵进来点上蜡烛,烛火在曾国藩脸上跳动,映得他眼窝深陷,如同鬼魅。
「大帅,」赵烈文小心翼翼道,「那依您之见————」
「我什么也见」不了。」曾国藩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我是大清臣子,是湘军统帅。我的职责是平定长毛,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