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兄弟之防,广西人与外省人之防————说到底,天下乌鸦一般黑。」
他将报纸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那些犀利如刀的文字。
火光中,他仿佛看见了石达开的脸。
那张曾经英气勃发、如今却深沉莫测的脸。
「翼王啊翼王,」李秀成对着燃烧的报纸低语,「你选的路,也许是对的。但这天下————已经来不及慢慢走了。」
纸化成灰,飘落在地。
窗外传来打更声。
四更天了。
李秀成吹熄蜡烛,让黑暗将自己完全吞没。
在彻底的黑暗中,他才能暂时忘记安庆的烽火、天京的猜忌、左宗棠的威胁、李鸿章的野心。
也才能忘记那个越来越清晰的预感:
这场大沽口的「胜利」,就像垂死病人最后的回光返照。
照完之后,便是漫漫长夜。
「漫漫长夜
26
李秀成猛地睁开眸子,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
「这长夜,是否也将光复军涵盖在内?」
无人应答。
厅中只有烛火啪作响。
他霍然起身,胸中那股压抑已久的郁气突然炸开。
「来人!来人!」
连声催促中,厅门被推开,亲兵队长按刀而入:「殿下!」
「去!把钱江、童荣海、郜永宽、陈炳文所有还在杭州城的主将,全都叫来!
现在!立刻!」
「是!」
亲兵转身狂奔而去。
顷刻间,刚刚还一片死寂的园林,骤然灯火通明。
仆役奔跑着点亮回廊的灯笼,亲兵持刀列队穿行,马厩里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
一队快马冲出府门,铁蹄砸在青石板路上,在深夜的杭州城里击打出惊心动魄的节奏。
四更过半,杭州城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三三两两的灯火在民居、商铺、衙署中次第亮起。
百姓相继从睡梦中惊醒,胆战心惊地听着街上奔腾的马蹄声,不知又要发生什么变乱。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一个用人命书写功业的时代!
李秀成,他要孤注一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