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曾国藩身边,顺着兄长的目光看向那片尸山,啧了一声:「这些长毛遗孽,死了还要碍眼。我已经叫人去挖万人坑了,明天就埋了,免得生疫。」
曾国藩没有转头,声音沙哑:「城内尸首,不止五千吧。」
「何止!」曾国荃浑不在意,「我估摸着,少说也有一万五。大哥你是没看见,巷战的时候,那些刁民帮着长毛朝我们扔石头、泼沸水!要我说,都算通匪,杀了干净!」
「杀干净————」曾国藩重复这三个字,忽然问,「九弟,你可记得我们离乡时,父亲送我们的话?」
曾国荃一愣,挠挠头:「父亲说了好多————是「精忠报国」?」
「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曾国藩缓缓道,「可我们行的,是好事吗?」
城头静了片刻,只有雨声哗啦。
曾国荃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大哥,你糊涂了?我们打的可是反贼!平定长毛,收复安庆,这是天大的好事!」
「朝廷的封赏旨意已经在路上了,我听说,皇上要加你太子太保,赐双眼花翎!」
「咱们湘军,从此就是天下第一军!」
他越说越兴奋,抓住曾国藩的手臂:「等拿下安庆,咱们就直扑天京!我已经派人去联络江北、江南的老弟兄了,重建大营,把洪杨伪都困成铁桶!大哥,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功业啊!」
曾国藩终于转过头,看向弟弟。
曾国荃的眼睛里燃烧着野心、欲望、以及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那是久经沙场、见惯生死后的麻木,也是手握权柄、生杀予夺后的膨胀。
他忽然明白,自己回不了头了。
不是不能,是不想。
这满城血水,这万具尸骸,这「曾剃头」的骂名。
如果这一切不能换来一个「中兴名臣」的结局,不能换来曾氏一族百年荣华,不能换来湘乡子弟的前程————
那这一切牺牲,就成了毫无意义的罪孽。
他必须让这一切「有意义」。
「你说得对。」曾国藩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安庆既下,当一鼓作气。天京那边,洪李分裂,正是时机。」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尸山,自光投向东方雨幕中隐约可见的长江。
「传令,抓紧清理战场,三日内必须完毕,所有尸体深埋,撒石灰。」
「再令人张贴安民告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