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报名时间。高考推迟通知是六月十三日下的,沈莫南六月十五日报名,中间隔了一天,你看着觉得太快,但我想问你——她家就住在我厂职工宿舍,她爹沈有德是我厂八级电工,她大哥沈莫东是技术科副科长,她二哥沈莫北虽然调到了公安部,但从我厂保卫处出去的,这样一个家庭,对厂里的招工政策了如指掌,需要多长时间反应?通知下来当天晚上,沈家就开了家庭会议,第二天就去领了报名表——这不叫快,这叫正常。”
他顿了顿,又呷了口茶润润嗓子。
“第二,回避制度。你说沈莫南分在二组,表面上回避了,实际上沈莫东在科务会上对她有影响力。郑组长,技术科不是沈莫东一个人说了算的,科务会是集体决策,任何涉及职工考核、评分、奖金的事都要上会讨论,有会议记录,有表决程序,沈莫南这丫头进科以来,所有的考核评分、所有的图纸验收,每一份材料上都有签字,都能查。你觉得有猫腻,可以去查——查出来有问题,我杨国栋第一个处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墙上,纹丝不动。
“第三,贾张氏撤诉。”杨国栋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了然,“郑组长,贾张氏是什么人,你在这厂里待了这些天,应该也听说了,她去劳资科闹,躺在地上又哭又骂,这事儿全厂都知道。这种人,你跟她讲道理她听不进去,你跟她来硬的她耍泼。但有一点——她怕她孙子出事。”
“她孙子?”
“棒梗,今年十四,辍学以后天天在社会上混,偷废铁、打架,差点动了刀子,保卫处巡逻队撞见过好几次,都压下来了,没往上报,这些事,贾张氏心里有数——她知道她孙子不干净,也知道保卫处是看在她死去儿子的面子上才网开一面,这时候只要有人告诉她,再闹下去,棒梗的事就兜不住了——你说,她还敢闹吗?”
郑成荣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杨书记,您的意思是,敲打贾张氏的,是保卫处?”
“我说的不是谁敲打了她。”杨国栋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视着郑成荣,“我说的是,贾张氏撤诉,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之前写举报信,是因为不懂政策,以为孙子进不了厂是别人走后门占了名额;后来知道孙子进不了厂是因为年龄不够,跟她举报的人没关系,她就撤诉了。事情就这么简单。”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轧钢车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