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二八大杠,慢悠悠地骑着,他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就像这云层很低,压得人心里也沉甸甸的。
路过已经没落的三角地,那块曾经贴满了无数喧嚣与激辩的墙壁,如今被各种考研、雅思、托福的广告覆盖,红红绿绿的打印纸一层摞一层,在雨水浸泡下着,字迹晕开,像一场狂欢后无人收拾的残局。
今天却有些不同。
就在这堆花花绿绿中间,贴着一张醒目的大红纸。
贴在广告栏最显眼的位置,一群人围在下面,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李乐有心,捏闸刹车,单脚支地,抻着脖子往那边瞅了眼。
字体是毛笔手写的,工整的楷书,一笔一划都透着股子认真劲儿。
标题是四个大字,“讨燕园营窟”。
“嚯。”李乐心里啧了一声,多少年没见过这玩意儿了。
往前凑了凑,就着昏暗的天光,眯着眼看了几行,
“昔者石舫载文脉,博雅镇玄黄,今竟欲辟草莽为贾竖嬉游之场,化芳甸作纨绔击鞠之圃。”
“果岭僭占操场。三亿铜臭欲染湖塔,九洞妖氛竟犯杏坛。”
“言尚雅崇礼,实掩豪门射利之私,诈称体教新章,尽露阿堵蚀魂之相。”
文白夹杂,用典颇多,但意思明白,抗议学校要在东操场修建高尔夫球场。
这事儿他之前隐约听说过,学校美其名曰“推动体育教育多元化,提升校园文化品位”。
反对的声音一直有,但又一次以这种形式出现,倒真是“很燕大”。许是也只有在这儿,还能见到这种带着老派风骨的、却近乎迂腐的抗议方式。
如今大师们或已作古,或垂垂老矣,这园子倒是开始琢磨起“高尔夫”来了。
又看了几眼。落款是“燕园读书会”,没具体人名。
周围围观的学生,有的面露激愤,有的不以为然,更多的是一脸茫然,匆匆瞥一眼就走开了。时代变了,这种文绉绉的玩意儿,能看懂的人都不多了,遑论共鸣。
李乐摇摇头,一拧车把,脚下一蹬,车子继续往前滑去。
想起刚才那些句子里的“阿堵”,钱的别称,出自《世说新语》,王夷甫口不言钱,指钱为“阿堵物”。
写这大字报的人,怕是有些年纪了,或者至少,是读老了书的。
车轮碾过一片积水,“哗啦”一声,溅起细碎的水花。
李乐蹬着车,穿过那些熟悉的楼宇、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