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火先清障,隐患无处藏”。
厂区的喇叭正放着音乐,不知道是谁的喜好,放的是《咱们工人有力量》,雄赳赳气昂昂的调子,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放完一首,又换成了《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轻快,带着一个年代特有的朝气。
“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
歌声混着江风,吹在脸上,让人有了一种奇异的、温暖的质感。
王国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进江南厂的时候。那时候厂区喇叭也天天放歌,放《歌唱祖国》,放《我们走在大路上》。
早晨上班,中午下班,晚上加班,喇叭声就是号令,几千人随着歌声涌进涌出车间,像潮水。
王国兴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见远处那台红色的龙门吊正缓缓移动,吊着一块船体分段,像一只巨鸟叼着猎物掠过天空。
看见焊烟从车间里飘出来,淡淡的,青白色,被风吹散,和喇叭里的歌声混在一起,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看见堆场上码着整整齐齐的钢板,青灰色,边缘用红漆标着规格。
看见车间里焊花飞溅,弧光透过车间高处的窗户一闪一闪的,像远处的闪电。
看见几个穿橘红色工装的安全员在厂区里巡逻,手里拿着记录板,不时停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看见一台黄色的叉车从堆场那边开过来,叉臂上托着一卷粗如儿臂的电缆,慢悠悠地拐进了管舾车间。
亲切。这词忽然蹦进他脑子里。不是感动,不是激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踏实感。像在外漂泊多年,忽然回到了老家,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闻到了灶台上炖肉的香气。
“这厂子,真大。”旁边有人说。
“可不,比俺们那儿的厂大多了。”
“那是你们没见过更大的厂子,我之前在中远干的时候,那家伙,船坞,三十万吨的。”
“诶,那吊车,得几百吨吧?”
“几百吨?一千吨都不止。”
“净扯,一看你就没怎么开过正儿八经的厂子,那个顶多三百吨。”
“你知道?
“废话,我以前就干过吊车的活。”
“那你咋干焊工了?”
“娶了媳妇儿,忽然恐高了。”
“哈哈哈~~~”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有好奇,有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