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网络社会、线上社群、虚拟身份,这些方向多好,数据都是现成的,案例也好找,理论也好套,什么都熟悉,场域和资本、拟剧论、嵌入性随便挑几个就能撑起一片。而且这些东西新鲜,时髦,同行喜欢看,期刊愿意收,坐起来,那叫一个顺风顺水顺水推舟顺其自然的。”
张曼曼指着那些档案,“哪怕你要是选个消费主义视野下的城市青年生活方式,去商场发几百份问卷,回来做个因子分析,选独生子女一代的家庭观念变迁,回家跟亲戚朋友聊聊天,再找几个同学做做访谈,也能凑一篇出来。”
“可你选这个,要做的这个田野,不是虚拟社群,是真实的人。他们没有精准的点赞数据,没有清晰的社交网络图谱,他们的场域是教室、是操场、是校门口那条街。”
“他们的资本是一技之长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有。你研究这些东西,写出来的东西大概不太好看。真实的东西,往往不太好看。”
李乐听了,只是摸了摸下巴,“嗯,还有呢?”
“那我再说个实在的,”张曼曼看向李乐,“你做的这个选题,是在跟阶层再生产、教育筛选、社会流动这些事儿打交道。”
“你要是做得浅了,那就是一锅隔夜粥,各路大仙早就研究过的东西,你要是做得深了,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太让人痛快的东西,比如,有些孩子是怎么被家庭和学校一起放弃的,有些标签是怎么贴上就撕不下来的。毕竟,真实的东西,往往不太好看。
“但能做出来,它才有分量。”李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觉得惠老师能让我这么容易过关?”
张曼曼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倒也是,也就是你,还能在惠老师手底下过几招。”
“不过,那你觉得,从田野调查的方法和理论视角,这块主要应该怎么弄?”
李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用污名认同与抵抗作为核心框架,但把它拆成两个维度:内化和外化。”
“怎么说?”
李乐回,“内化,就是学生自己怎么看待自己。他们是否接受了社会给他们贴的标签?是否认为自己不行、没出息、废物或者边角料这种内化的污名,会影响他们的自尊、自我效能感、以及对未来的期望。”
“外化,就是他们怎么回应外界的偏见。是选择否认,我不是坏学生,我只是不适合应试教育?还是选择社会比较,你们上高中有什么了不起,毕业了还不是给人打工?还是选择重建自我概念,我虽然学习成绩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