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快。”他又指向那枚双翼的,“这个,比汉代早,应该是战国时期的,秦国的。那时候冶铁技术还没那么成熟,箭头多用青铜,这种双翼的倒刺结构,射进去就拔不出来,硬拔能把肉都带出来。”
大小姐看着那两枚锈迹斑斑、毫不起眼的小东西,很难把它们和两千多年前那些惊天动地的战役联系起来。
可它们偏偏就是从那场战役里射出来的,被某个人用力拉开弓弦,带着风声和杀气,射向另一个人的胸膛。然后,时间就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哪个是秦国的,哪个是汉代的?”
李乐把那枚双翼箭镞举起来,对着光,指着,“秦国的青铜箭镞,工艺已经非常成熟了,标准化生产,弩机一扣,嗖嗖嗖跟下雨似的。后来有了铁,三棱形的穿透力更强,渐渐就取代了这种带翼的。”
他掂了掂那两枚沉甸甸的箭头,“再说,你别忘了,我姥爷是干嘛的。”
说着,他站起身,把那钩镶、甲片和两枚箭镞拢到一起,走到一块更大的、半埋于土中的岩石旁边,蹲下身,用手刨开一个浅坑,把这些东西放进去,又用几块碎石压住,最后盖上浮土,拿脚踹实。
大小姐瞧见,“诶,你不拿啊?”
“拿它干嘛?”李乐拍拍手上的土,“这东西又不值钱,连文物贩子都懒得收。长安家里我屋柜子顶上有个小铁盒,里头全是这些玩意儿,瓦片、箭头、铜钱,有姥爷给的,有自己寻摸的。”
“长安长大的娃,谁没在工地土堆里捡过几个破陶罐、烂箭头、五铢钱?还有什么汉代瓦当的残片、锈死的铜钱、缺角的玉璜、还有比这个保存差多的箭镞。以前小学同学家里还挖出过一个小型的汉代兵器库,里面锈成疙瘩的环首剑、矛,戟,戈,还有成堆的箭镞,文物局来人拉的时候,装了几麻袋,搁三轮车上就拉走了。”
他站起身,看着大小姐微张的嘴,促狭地挤挤眼,“你以为跟你们南高丽似的?挖出个破碗就当国宝?”
“李乐!”
“哈哈哈哈”李乐大笑着跑开,躲过大小姐的一拳,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碎石,笑闹着,终于登上了那道山岗。
山岗上,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眼前,那道两千两百多年前的长城,终于不再是远观的轮廓,而是近在咫尺的、真实的遗存。可也比远眺时更清晰地呈现出时间的残酷。
与其说它是“墙”,不如说是一道被时间反复冲刷、几乎融化于土地的、倔强的隆起。
没有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