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是偶然,但《海浪》留下来了。您这些设计,凝固的是地质的偶然瞬间,但一旦被创造出来,被看到,被讨论,它就开始在人类的文化记忆里生长,获得另一种生命。”
“河流会干涸,但河床的形状会留下,成为地图上的线条,指引后来的水流。悲观是看到河流必会干涸,乐观是相信河床的意义。”
李乐指了指台上,“我老师常说,我们不是研究人是什么,是研究人如何努力成为什么,尽管知道一切终将消散。”
“这种努力本身,就是向上生长的根茎。哪怕最后是一场空,但生长过程中的形态、对抗重力的姿态,就是全部的意义。你的设计,让我看到了这种生长,不是向着完美的虚假生长,是向着真实,包括真实中的裂痕、压力和偶然性的,倔强的生长。”
这番话在空灵的音乐与模特脚步声的背景下,显得清晰而有力。
麦昆停住了,久久地看着t台,看着那些凝聚了他所有愤怒、孤独、对完美厌恶的造物,第一次,眼中那惯有的锋利和疲惫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被轻轻触动。
基德曼则微笑着,目光在李乐和麦昆之间流转,仿佛在欣赏一幅更生动的思想对话图景。
“河床的意义……”她喃喃重复,“李先生,您有一种将沉重之物轻盈化的天赋。这很宝贵。”
回过神的麦昆神色有些复杂的看向两人,“你们……坐在这儿,看我这些用真金白银和石头搞出来的瞬间,是不是觉得挺可笑?一场昂贵的、自欺欺人的游戏?”
“游戏未必可笑,”李乐看向t台入口,那里,超模卡门·凯丝正缓缓走出,一身流金般的长裙,颈间那颗重逾六十克拉的浓彩黄钻,在最后一缕天光与强烈射灯的聚焦下,迸发出犹如小型太阳般夺目的金色火焰。
“自欺欺人,是人类为数不多的、温柔的发明之一。用矿石的永恒,对抗肉身的速朽;用设计的瞬间,铭记情感的波动。明知是徒劳,依然全力以赴,这本身……就挺悲壮,也挺带劲的。”
“就像西西弗斯推石头上山。石头终究会滚落,但推石头的姿态,本身就成了意义。”
麦昆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说道,“fuck, 你这话……比我那心理医生说的中听。”
音乐蓄势,灯光变幻。
不远处的媒体区,一名《vogue》的摄影师,原本在捕捉t台上的卡门·凯丝,镜头微转,无意中框进了侧方阴影里的这一幕:
亚历山大·麦昆,侧脸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