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彭刚换下了方才在码头上穿的那身外出的行头,换上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常服,正要在西花厅坐下歇口气,唐宝臣却捧着一个木箱子,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那木箱不大,约莫两尺见方,用上好的樟木打制,四角包着黄铜护片,唐宝臣将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上,退后一步,拱手道:“殿下,这是学生们留洋前给您写的信。临行前夜,他们一个一个地交到我手里,托我务必转呈殿下。”
彭刚伸手打开箱盖,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百多封信,有的信封上画了小小的花草虫鱼做装饰,有的只是端端正正地写着北王殿下亲启几个字。
彭刚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拆开来看。信上用工工整整的毛笔字写着:“学生陈宝箴,广东香山人,家贫,父早亡,随母流落澳门打杂乞讨为生。蒙殿下之恩得以入学堂读书,衣食有依,学问有师,不胜感激。今日远赴法兰西,必当刻苦求学,不敢有负殿下栽培之恩。他日学成归来,愿以毕生所学报效国家。学生陈宝箴再拜。”
彭刚看完,没有做声,将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中。他又拿起另一封,拆开来看。
这封信是一个广西桂林府的烈士遗孤写的,信中说他父亲是洞庭湖君山水战中阵亡的排长,他被母亲送到预备学堂参加考试,没想到能通过考试,得到出洋留学的机会。他说他到了法兰西,想学造船,将来为殿下造出比洋人更好的兵船。
彭刚一封一封看过去,看了十来封信,便将箱子轻轻合上,对一旁的殿前承宣官李旭诚说道:“旭诚,将这些信收好,归档保存。”
李旭诚应声上前,将木箱小心翼翼地捧起,退了下去。
唐宝臣见彭刚面有倦色,也不再多留,拱手告辞。
彭刚在书案前坐了片刻,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还没处理完几份公文,李旭诚再度轻步走进西花厅,躬身禀报道:“殿下,法兰西公使敏体尼、美利坚公使马沙利在府外求见。”
“这两人倒是会挑时候。”彭刚轻笑一声,站起身来,“你去把他们引到大殿,我换身衣服便过去。”彭刚猜测敏体尼、马沙利二人是受西洋诸小国之委托,为了西洋诸小国的俘虏而来,决定现在就见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