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桂清所乘的官船在杭州的浊浪中颠簸了一日,几乎要把何桂清早上吃进肚子里,还不曾消化干净的燕窝给吐了出来。
出杭州城以来,何桂清几乎不曾合过眼,因心烦意乱,更不曾出舱。
何桂清一直蜷在船舱里,耳畔始终回荡着杭州城中的喊杀声和码头上那些被抛弃的兵勇百姓的哭嚎。偶尔合上眼皮,脑子里便浮现出杭州将军瑞昌站在满城城楼上那张对他鄙夷的面孔。
他翻来覆去,把杭州失守的罪责在肚子里编排了好几套说辞,可不论怎么编排,那股子心虚还是像潮水似的,一波一波地往嗓子眼里涌。
天蒙蒙亮时,船队已驶入杭州的开阔水域。
晨雾从海面上升起,灰蒙蒙地压在水天之间,能见度不过两三百丈,官船桅杆上负责瞭望的水手裹着油布缩在瞭望上,困得前仰后合。
忽然,眼前一幕不由得令他发出一声惊呼。
“前面有船!好大的船队!抚大人!前边有好多好多船!”
闻知前方有船队出现,甲板上的标兵也叫嚷了起来。
何桂清从半睡半醒中被喧闹声惊醒,一把掀开舱帘,来到船头。
但见前方的海面上,一支规模浩大的船队正迎面驶来。
船队的阵势井然有序,前排是十七八艘大海船,还有三艘是西洋风帆船,舰身吃水很深,船舷上隐约可以看到一排排黑酸黙的炮窗。
后排是数十艘大小不一的鸟船、拖詈船、米艇等船,满载着箱笼和挤挤挨挨的人影,似乎是辎重船,又似乎不是。
最后是十几艘其他形制的大海船压阵。
何桂清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麻。
何桂清署理了一年多的浙江军政,虽说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何桂清一直忙着和杭州知府王有龄在浙江搂钱。
可好歹当了一年多的浙江巡抚,何桂清对浙江绿营的情况还是有个基本的粗浅了解。
浙江水师的底子不差,仅次于广东水师、福建水师。
不过浙江绿营水营在英夷犯顺期间为英夷所挫伤,损失惨重,至今元气未复。浙江水师绝无如此规模浩大,数十艘大小船只海上行船还能保持如此齐整队形的船队。
莫不是长毛的水师?
念及于此,何桂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毛水师虽不及陆师凶猛,可这几年来竟也渐渐成了些气候。
此时何桂清脑海中还闪过另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洋人的水